那个叫猫扑的网站，曾是中国互联网的“深夜食堂”

那个叫猫扑的网站，曾是中国互联网的“深夜食堂”

2004年的某个深夜，一个ID叫"frjj"的用户在猫扑大杂烩发了一张照片。照片里的女生叉着腰，姿势夸张，配文写着"清水出芙蓉，天然去雕饰"。没人知道，这张照片会在接下来两年里被点击上千万次，而发帖的人——后来被全网叫做"芙蓉姐姐"——其实当时只是北大旁边一个考研自习室里的普通女生。

这就是猫扑。一个你可能早就忘了，但你的互联网记忆里全是它的地方。

一、一切从大连体育场的一只猫开始

(一)那个没人提的命名故事

很多人以为"猫扑"这个名字是随便起的，好玩、好记。不是。

1997年，中国队在大连金州体育场踢十强赛。比赛前一天，有球迷往球场里扔了一只老鼠。你没看错，老鼠。现场一片混乱，然后——一只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，直接把那只老鼠扑住了。

这个画面被当时在场的人传开了。后来在斯坦福读书的陈一舟听到这个故事，觉得太有意思了。猫扑老鼠，多生动。他决定用这个当论坛的名字。

这事很少有人写进猫扑的历史里。但它其实说明了一个东西：猫扑从第一天起，基因里就不是"严肃"，是"好玩"。

(二)斯坦福三人组，回来搞事

陈一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。他带了两个斯坦福同学：周云帆、杨宁。三个人都是中国人，都在美国读完书，都觉得中国互联网有机会。

1997年，他们一起搞了猫扑。最早它甚至不是个论坛，是个游戏网站。对，你没看错。猫扑一开始是做在线游戏的，社区是后来才长出来的。

这个细节几乎没人提过。大部分文章都说"猫扑是个BBS"，但它的第一版产品，其实是个游戏门户。后来发现游戏不赚钱，社区反而火了，才慢慢转型。

这三个人后来被叫做"斯坦福三剑客"。但剑客没当多久，就散了。

二、大杂烩：中国互联网第一个"全民整活"的地方

(一)芙蓉姐姐不是猫扑造的，但猫扑让她炸了

说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事：芙蓉姐姐最早发照片的地方，不是猫扑，是清华和北大的BBS。

她在那些校园论坛上发了自己的照片和文字，一开始没什么水花。后来有人把帖子搬到了猫扑大杂烩。猫扑的用户基数大、氛围开放，帖子一下子就爆了。

猫扑不是芙蓉姐姐的"制造者"，但它是第一个把她推到全网面前的扩音器。

这事其实挺值得想的。猫扑做对了什么？它没有审核"这个人好不好看"，它的逻辑是"这个事有没有人看"。有人看，就推。就这么简单粗暴。

(二)那些你以为不是猫扑的梗，其实都是

你可能不记得了，但"犀利哥"——那个穿着破烂西装在街头走红的流浪汉——最早就是在猫扑被挖出来的。

还有"天仙妹妹"，一个在论坛上被PS出来的虚拟美女，后来真的变成了一个真人网红。

"贾君鹏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"——这个你肯定记得。2009年，猫扑一个只有六个字的帖子，两天内回复超过三十万条。没有任何内容，就是一句话。

这在今天看来不可思议。但在当时，猫扑大杂烩就是这么一个地方：你不需要有才华，你只需要够奇怪，或者够好笑。

(三)一个很少有人讲的内部矛盾

猫扑火了之后，陈一舟、周云帆、杨宁三个人的分歧越来越大。

周云帆想做无线业务，觉得未来在手机上。杨宁想继续做社区，觉得这才是猫扑的根。陈一舟呢，他更关心怎么融资、怎么上市。

三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。2003年前后，周云帆和杨宁先后离开。猫扑从一个三人公司，变成了陈一舟一个人的。

这个分裂很少被写进公开报道里。但它其实是猫扑后来走向衰落的第一个伏笔。一个社区产品，当创始人的注意力从"用户要什么"变成"资本要什么"的时候，味道就开始变了。

三、上市、卖身、消失：猫扑是怎么死的

(一)2006年上市，然后呢？

2006年，猫扑在纳斯达克上市了。当时陈一舟风光得很，猫扑的流量在中文互联网排前几。

但上市之后，猫扑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像样的产品迭代。大杂烩还是那个大杂烩，界面丑得要命，用户体验一言难尽。

陈一舟把精力放到了另一个产品上——人人网。对，就是后来的人人网。他用猫扑赚的钱和流量，去养人人网了。

这是一个很残忍的事实：猫扑成了人人网的"供血站"。

(二)卖给千橡，然后又被卖

2010年前后，陈一舟把猫扑卖给了千橡互动——其实千橡就是他自己的公司。听起来很绕，但本质上就是左手倒右手。

后来猫扑又被转卖了几次，每一次接手的人都想复活它，但都没成功。

因为那个"味"没了。猫扑的灵魂不是技术，不是产品，是那群人。那群在2004年到2008年之间，每天泡在大杂烩里发帖、回帖、造梗的人。他们散了，猫扑就空了。

(三)一个让人唏嘘的对比

你知道猫扑最辉煌的时候，日活是多少吗？没有精确公开数字，但业内估计巅峰期超过百万日活。

现在呢？猫扑的网站还在，但你点进去，首页全是广告和已经停更好几年的帖子。最后一条有影响力的内容，可能要追溯到2015年以前。

它不是突然死的。它是慢慢没人来了，然后就没了。

四、猫扑留下了什么？

说真的，猫扑留下的东西比你想的多得多。

你现在用的"梗"这个概念，最早就是从猫扑大杂烩来的。你在社交媒体上发的沙雕表情包，逻辑跟当年猫扑用户PS的图一模一样。你看到一个素人突然火了，觉得"这也能红？"——这个感觉，猫扑用户在2004年就有了。

它是中国互联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"全民UGC社区"。在它之前，BBS是小圈子的事。在它之后，所有人都知道了：普通人也可以被看见。

但它也留下了一个教训：社区这个东西，创始人一旦不把自己当用户了，它就开始死了。

陈一舟不是坏人。他只是在某个节点上，选择了资本而不是社区。这个选择本身没错，但对于猫扑来说，它是致命的。

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当年斯坦福三人组没有散，如果陈一舟把上市的钱全砸在猫扑的产品上，今天的中文互联网会不会不一样？

大概率不会。因为时代不等人。但至少，那只在大连体育场扑住老鼠的猫，可能还活在某个你早就不上的论坛里。

猫扑没了。但你笑过的那些瞬间，是真的。